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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琛:皇上与平民的老师

2011-03-29 15:09:22来源:文化生活报

   福州人,一提起陈宝琛,便会说,那是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是闽剧《陈若霖斩皇子》中那位刚直不阿者的曾孙子。

  我说,他也曾经是两个乱世政坛上的刚直不阿者,后来有了机会让他赋闲多年,成了一位教育家,他将教育教到了皇上的头上,同时还开了闽地近代史上平民百姓受新式教育的先河。再后来,他极端地爱他的皇上学生,而皇上却说他:“忠心可嘉、迂腐不堪”。

  这话题,还得从他的老家螺洲说起。

  位于南台岛南端的螺洲是一个三面环水的江岛突出部,隔江面对着闽侯县的五虎山,自古水陆交通便捷,物产丰富,工商成市,人文荟萃。中国民间家喻户晓的螺仙神话源于晋代的《搜神后记》中的“白衣素女”,是一则谢端遇螺仙的故事。在长期的流传中螺洲先人改造并丰富了神话情节,还将螺洲自荐为故事的原发地。在螺洲的口头文学中,乱世中的谢端藏身于江滨荒洲过着耕读的清苦生活,用以保持自己清白的名节。因此感动上苍,暗派螺女徐氏为之操持家务。谢端知晓之后双方产生恋情,徐氏便留在了人间,过起相夫教子的凡人生活。螺洲人将徐氏称之为“螺祖妈”,洲前的江水叫“螺女江”。明朝永乐年间闽中十才子之一王偁题写的“螺仙胜迹”石碑,至今立在螺仙道的码头上,全镇四座“螺祖妈”庙成了日常教化百姓精神文明的地方。故事至少有两个含义,对于未出士的乡村青年应以耕读为本,保持进取之心;对于入士为官的人,更要有清廉正节的美德。螺祖妈成了螺洲人的保护神,谢端也成了螺洲人的偶像。

  陈宝琛的祖居便坐落在陈氏的螺女庙旁,曾祖陈若霖、祖父陈景亮都曾经扩建重修之,并将它辟为陈氏学子的课读之地和文化人聚会的场所,至今悬挂在庙门的楹联依然出自陈宝琛的手笔。表达了对女神的向往,对故土的眷恋之情。而谢端受女神庇护的故事中所蕴含的廉洁精神的确影响和塑造着陈宝琛。

  陈宝琛的曾祖父陈若霖出身贫寒,是乾隆年间的进士,以后官至刑部、工部尚书,以及云南、广东巡抚和湖广总督。他在刑部任职28年,当尚书9年,由于决狱判案公正而有了好口碑。民间取材于他处决纨绔子弟的故事,编造了斩皇子的故事,后来作为闽剧上演,至今流传不息。

  陈宝琛的父亲陈承裘出生在官僚世家,培育的六个儿子三个进士三个举人,有“六子科甲”之称。他在官场任职期间是清王朝没落的咸丰年间,他不愿在乱世从政,为统治者的利益站在人民对立面,因此,借口要返乡照顾老人而辞职。乐于在乡间办学,主持赈灾等公益活动。

  陈宝琛13岁中秀才,18岁中举人,21岁中进土。一生最重要的两件事:参政和办教育。年轻气盛的陈宝琛秉承祖辈的遗风,刚正清廉,与张之洞等四人结成“清流派”,以在朝廷上诤谏弹劾而著称。“言人所不敢言,干人所不敢干的事”,其间促成《中俄伊犁条约》的签定,修改了《交收伊犁条约》,从沙俄的狼嘴中抢回伊犁等城市。

  晚年,他成了“皇帝侍读”,而皇上特赐他“紫禁城骑马”。皇帝的老师不是只要教他“之乎者也”,重要的是教皇上如何做人、当皇上,更重要的是教皇上如何以民族和人民的利益为重。陈宝琛生不逢时,他的皇上学生是中国的末代皇帝、逊位皇帝,最后还沦为伪满洲国的流亡总统。

  这种帝师是不好当的,陈宝琛又那么看重作为臣子的名节。陈宝琛以他最具中国传统的辨忠奸的观念,影响和左右了溥仪很长一段时间。溥仪在他的《我的前半生》一书中称陈宝琛是给他影响最大的师傅,他以为陈宝琛是众多遗老中最稳健谨慎的人,是最忠实于皇上和大清王朝的人,并称陈宝琛是自己惟一的智囊。陈宝琛利用这一有利机会,企图让溥仪在关键的时候按照他的传统思维对付这纷繁的世界,甚至让皇上背诵“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孟子语录,以定心志,以对付袁世凯、张勋、黎元洪、段祺瑞、冯玉祥等等。

  当溥仪鬼迷心窍,跟着郑孝胥上了日本人设置的满洲国贼船之时,苦口婆心的陈宝琛还在教皇上:要做大清的皇帝,不做满蒙共和国的总统。溥仪最终没有听从他的教诲,他只好将溥仪供奉在自己的心中,同时供奉着自己的“冰渊晚节”。

  其实,陈宝琛本人在乎的也不是他当多大的官,官场里、朝廷上他的诤谏弹劾便是一种对乌纱顶戴的不屑,终为自己埋下祸根。当他因举荐的人才在中法陆地战争中溃败,而受到连累时,即遭曹国荃弹劾。那是1885年3月的事,他借母亲病逝之机返籍,从此他闲居螺洲桔林之下约25年。见过风浪的他、赋闲在家的他办起了新式学堂,成了平民的教育家。

  在教育事业上,陈宝琛早有了福州人海洋文化型的开放思想,历来重用船政学堂留洋归来的人才,重视参用西洋方法办好教育。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他出任了鳌峰书院山长一职。始建于康熙年间的鳌峰书院位于今天鳌峰坊内的福师二附小,为清代福州四大书院之一,康熙皇帝为书院题写的“三山养秀”匾成了它的办学宗旨,包括林则徐在内的名人都曾经是该书院的学生。因此,作为院长的山长历来都是福州德高望重的著名学者。陈宝琛办学期间,以中国传统的文化结合当时实用的科技知识,为闽地培养人才。五年之后,陈宝琛着手创办东文学堂。当时,福建有许多年轻人东渡日本,向明治维新之后的日本社会学习,东文学堂仿效西方教育模式办学,为留日学生培养预备人才。不仅让中国学生学习外语,还学习如何适应外部的办学机制,成为福建第一所新型学校。两年之后,鳌峰书院改名“全闽大学堂”,东文学堂改名为“全闽师范大学堂”,都是福建当代大学学府的前身。

  陈宝琛不仅培养师资人才,还支持鼓励夫人王眉寿在螺洲私宅和旧书院办起小学,召收平民子女入学,引进和接受了西方社会先进的教育思想和教学方法,如男女同校,使用科学标本,让学生学会使用实验仪器等等。这种对西方教学方法的接受与他反帝反侵略的政治立场并存,说明当时的陈宝琛是站在中国优秀知识分子思想的前沿阵地上。

  行走在今天的螺洲古村镇上,沿着陈宝琛的足迹寻访,人们不禁发现陈宝琛不仅是教育家,而且还是“建筑行家”和藏书家。

  从陈宝琛赋闲谪居在家开始,直到民国初年,他在螺洲先后建造了赐书楼、沧趣楼、还读楼、晞楼和北望楼共五座,并配有园林假山鱼池,成为他后半生藏书、读书,以及日常生活和文化活动的场所。

  陈姓螺女庙附近陈宝琛的祖居也是他的出生地,曾祖陈若霖将皇帝赐给的御书珍藏其中。取名“赐书轩”,轩前悬挂书法家翁方纲的题匾。陈宝琛在赐书轩后门埕建起了赐书楼,不仅陈列了当朝皇上赐给他的图书,而且将曾祖所藏的御书和题匾都移到了赐书楼上。楼房新、藏书面积大,两层的木构建筑更适应南方潮湿的气候。最早建造的赐书楼与以后建造的四座楼相比,显得更朴实一些,更接近于民间实用的木结构住房,造型上工艺上没有太多的装饰味。

  大约是在他40岁的那一年,陈宝琛在鼓山喝水岩建船坊式的小斋,称听水斋。在螺洲赐书楼的左后侧建起了沧趣楼。这一年的陈宝琛在建筑的审美上有了园林艺术追求。听水斋是他在鼓山接待客人与文人墨客吟诗唱和的地方,建筑风格完全融入了鼓山的大自然。同时建造的沧趣楼则在家乡作为收藏金石书画的地方,楼前的天井、鱼池、假山、凉亭,以及数吨重的陨石——铁石,构成了乡镇重要的人文景观。

  在清王朝的最后年月,陈宝琛相继建造了两座木构的双层小楼,叫“还读楼”和“晞楼”作为他藏书和读书的地方,两楼之间建造了阳台,福州人称之为“露台”,露台上用水泥浇铸的桌椅是当年的一种时髦。主人便在这里乘凉赏月迎接朝霞。

  溥仪皇帝逊位之后,陈宝琛骂罢袁世凯,在螺洲建造了“北望楼”。这座木雕结构精巧,布局合理的双层木构小楼分前后两部分,前楼的楼上当年悬挂着溥仪的画像、楹联,案前陈列着祭器,日夜为他远在北方的皇上学生祈祷祝福。将他内心对学生的爱、对皇上的忠诚,用仪式的形式表达。作为一个古稀老人,将他晚年力阻溥仪出任伪满总统时的言行联系在一起,历史地看待,我认为他对溥仪的个人感情是真诚的,虽然都说他有点“迂”。

  他还是个藏书家。可贵的是这个藏书家并没有将十数万册的图书留给子孙独享,而是由他领头,他儿子继续,分几次赠给了乌山图书馆,福建协和大学和福建省立图书馆,将私家图书变作社会共有的文化资产。因他的带头首倡,福建的几家藏书大户纷纷向图书馆捐赠图书达4万多册。至今,福建师大图书馆有他专门的藏书室,福建省图书馆地方文献室的收藏,因此成为一大乡土特色。

责任编辑: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