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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诸、鳝溪、白马三郎及其它

2012-04-12 16:23:29来源:文化生活报

      一、说话无诸
   
  福州已有二千二百多年的建城史。这二千二百多年,是从汉高祖刘邦五年(公元前202年)算起的。那是由当时无诸从诸侯灭秦,又佐汉击楚有功,所以受到汉高祖刘邦的册封。“王闽中故地,都东冶。”据《汉书》颜师古注:“地名即侯官县是也。”侯官县即今天的福州,都城“冶城”遗址在今鼓屏路冶山一带。
   
  当时无诸在福州建闽越国,由于无诸在福州建国立都很有功劳,所以至今福州上了年纪的老百姓还一直叫“闽越国”为“无诸国”。称女人为“诸娘人”,称女孩子为“诸娘仔”意思是“无诸国的女性”。
   
  那么,无诸是何许人也?据《福州地方法》记载,闽越(粤)王无诸,是春秋时代越王勾践的十三世孙,姓驺。春秋时,越国势力强大,早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前,无诸就已称王闽中。史书上称他为“闽粤王”,当时“粤”与“越”相通。由于无诸助汉灭秦,佐汉击楚有功,并在他治闽期间,兴冶炼业,推广铁器,发展生产,重视海运,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故在无诸逝后,福州人民便在当时无诸受汉使册封的今台江区惠泽山上建庙以祀。最初的庙址本人认为是位于解放前福商中学(后改为福州四中)旧大门口内的一块大平台上,此台有两层,下层解放后作为体育场,台层上为“登高石”这块石头在文革期间遭红卫兵破坏搬移,后不知下落。
   
  因在惠泽山上建无诸庙,所以老百姓便把惠泽山易名为大庙山,一直延续至今。它成了纪念无诸的祖庙,也是福州乃至全省最早的一座庙宇。自唐大历前闽城能获得通祀的只有四座,即南台的无诸庙、善溪的白马王庙、鼓楼的城隍庙与西门的福王庙。四座中与闽越王有关的占了三座。可见从官方到民间对闽越王的重视。据清朝福州人林枫《榕城考古略》卷下记载,无诸庙正名闽越王祖庙:“创建未详时。自唐大中间(847-859)立庙钓龙台,祠祭悉移于彼。于是祖庙渐圯。”这段记载说明,到了唐代大中年间,原先建于册封台(即上述的体育场位置)的祖庙,被移到了今钩龙井的左侧,其位置即今福四中的实验楼。由于原祖庙的位置渐圯,被周围居民侵占作为田园。到了明朝弘治间(1488-1505年),官府核正旧业,“籍为粢(古代作为祭祀用的谷场)盛,重建殿寝”,但不久也废圯。到了万历间(1573-1620年),“乡人募别建”。可见大庙山上无诸祖庙,历经多次兴废,清代后已荡然无存。如今,为了勾起人们对这段历史的记忆,福四中校方在钓龙井旁,辟一龛位,供石刻的无诸与夫人以及左右将军等。有趣的是,无诸与夫人并坐,无诸在右,夫人在左,这种排位明显与人们所说的“男左女右”有背,然而考其历史,原来在汉朝的时候,男女排位都是“男右女左”,故福州四中钓龙井旁的无诸神龛,排位仍保存古风,成一掌故。
   
  二、无诸的后代
   
  无诸(生卒不详)有四个儿子,他死后,四个儿子互相残杀,长子继位不久,即被其弟驺甲所杀,而驺甲又被其弟驺郢所杀,随后驺郢又被其弟余善所杀,最后孙子丑继位而亡,共传三代六王,九十二年而闽越国灭亡。
   
  在无诸的四个儿子中,长子与次子不见史籍记载其事迹,而三子郢与四子余善都留下不少传闻与史迹。然而,关于盛传于民间的郢的第三子“白马三郎”射鳝的故事,在《史记》、《汉书》里均不见记载。但在北宋淳熙九年(1182年)五月成书的福州太守梁克家《三山志》卷八“八廨类”二首见有关白马三郎的事迹:“善溪,冲济广应灵显孚祐王庙,鼓山之北,大乘之南,山峡间有二潭,下潭广六丈,深不可计,(距上潭五里)。昔闽粤王郢第三子有勇力,射中大鳝于此潭,其长三丈,土人因为立庙,号白马三郎。”这段记载没有讲三郎牺牲事。而在明万历王应山《闽都记》卷十一“郡东闽县胜迹”中是这样记载的:“鳝溪广应庙,初名鳝溪,在桑溪里,鼓山之北,大乘寺之南。峡有二潭,下潭广六尺,深不可测,距上潭五里。相传闽越王郢时,有大鳝长三丈,为民害。白马三郎者,郢第三子也,以勇力闻,射中之,鳝缠以尾,三郎人,马与鳝俱死,其害遂绝。邑人立庙祀之。唐贞元十年(794年),观察使王翊祷雨有应,新其庙,辄加封号。”清道光年间(1821-1850年)林枫《榕城考古略》卷下“善溪”条也有记载,内容与《闽都记》相同,只是把“为民害”写作“为闽害”。以上这三部是福州最有影响的地方史志著作,权威性很高。它为我们提供了以下几个历史信息:一、早在800百年前的北宋时代,鳝溪就已经改名为“善溪”了;二、白马三郎射鳝而牺牲的地点就在今鳝溪,现保存有山峡深潭、射鳝台等遗迹;三、白马三郎一牺牲,当地“邑人就立庙祀之,可见今鳝溪白马王祖庙始建年代应在汉武帝时期,距今已有二千年之久;四、到了唐代,鳝溪白马王祖庙从纪念白马三郎开始衍变为祈雨之神。这样,福州就出现了两处祈雨圣地。一在北,一在南。在北者即鳝溪,为官祭;在南者即仓山龙潭角,为民祭;五、福州是一个自然灾害多发地区,常年有风灾、洪灾、旱灾、地震、冰雹等。其中尤以旱灾因持续时间长而为害最烈。上述鳝溪于唐代贞元十年(794年)地方长官开始引鳝溪祈雨,这个记载,与史实相吻合。据《闽侯县志》大事记记载:“唐贞元六年(790年),闽侯县(即福州)等且出现干旱、瘟疫,城内井泉枯竭,因渴、疫者甚众。”这是有史以来最早记载福州地区旱灾的史料,同时也与陈靖姑于唐大历年间在仓山龙潭角祈雨的时间完全吻合。此后,自唐至清,鳝溪成了福州一个祈雨圣地,并留下许多祈雨抗旱的诗句。唐大和元年(828年),观察使张仲方祈祷回,届圣泉寺,雨已至,遂题诗曰:“入门池色净,登阁雨声来。”团练副使李贻孙和云:“旌旆忧民至,风云逐马来。”团练判官李敬彝和云:“雨随青障合,云拂画旗来。”内供奉彭城侍御和云:“云阴随雨度,桂馥逐风来。”这些诗当时还被制作成诗牌,保存在圣泉寺里。作为宋代福州知州的地方最高长官蔡襄,还亲自到鳝溪祈雨读祭文。

      三、鳝溪、鱕溪、善溪
   
  鳝溪,位于福州东郊,距城约七公里,今三环路从这里横空而过。这一带山如列屏,两峰间夹一条怪石鳞峋的溪涧,潺潺流水,相传二千多年前汉时无诸之孙驺寅,在此射鳝除害而壮烈牺牲,故溪名鳝溪。
   
  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鳝溪不产鳝鱼,更没有其长有“三丈”的巨鳝。众所周知,鳝鱼是一种长不过尺,重不过斤的形似湖池中的细小鳗鱼。力勇过人的白马三郎却与一条小小的鳝鱼搏斗,而且壮烈牺牲,这岂不是天方夜谈、天大滑稽吗?这是明显的知识性错误,再也不能以讹传讹了,应正其名,返其实!
   
  为此,笔者多次到东郊进行田野调查。据几位乡老说,鳝溪古时曾在民间叫鱕溪。白马三郎与溪怪搏斗的不是鳝鱼,而是鱕鱼!
   
  笔者查遍《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辞海》、《古汉语辞典》等,均无“鱕”字,最后在《康熙字典》找到了。原来“鱕”是一种属于“鱷”之类的巨型凶猛海上动物,鼻梁翘起如钩,口大如斗,可以吞舟。可见当年白马三郎射中的就是这种“鱕”,正因为“鱕”属于“鱷”类,所以尾巴非常有力,才能把白马三郎的人马缠住。
   
  “鱕”被白马三郎射死后,当地人把尸体放在庙里祭供,到了宋代骨头还在。宋代民族英雄李纲,在游览鳝溪,写下一首诗,其中有“千年鳝骨专车在,百丈龙湫瀑布垂。”要用一部“专车”来载的这么大鱼骨,那决不是鳝骨,而非鱕骨莫属!
   
  福建与广东沿海是古代鱷鱼为害最严重的地方,所以唐代著名文人韩愈就写有《祭鱷文》。至今闽南沿海还存在“鱷鱼潭”的地方。可见当年鳝溪那个“潭”不是“鳝鱼潭”,而应该是“鱕鱼潭”。清朝福州人朱景星、郑祖庚的《闽县乡土志》也认为“鳝”应即为“鱷”之类。
   
  多年来,笔者在大量的地方史志中,发现我省古代出现的巨鱼,现列举几例,作为旁证;
   
  宋代绍兴十八年(1148年),闽南海澄县海滨发现有一条海鳅,乘海水上涨时游入港内,当海潮猛退的时候,它由于躯体巨大,来不及游去而被搁浅在海涂上。这时,附近的渔民们闻讯纷纷出动,有的手持刀斧,有的肩挑箩筐,有的人扛着长梯,爬上鱼背争割鱼肉。仅第一天就割了数百担,而这条鳅鱼依旧“顽然不动”。第二天,有几个人去挖鱼的眼睛,这时海鳅才感到疼,便转侧一下身子,结果好多人都从鱼背上摔下来,连停靠在鱼旁的小船也被压翻了。这样,一连割了十几天,鱼肉才割完,可见这条海鳅足有十几万斤重。当时海澄县谷物歉收,正闹饥荒,饥民们靠吃鱼肉渡过了一时难关。最后,大家还把这条大鱼的脊椎骨,一节节锯下来,运回家中当舂米的石臼使用。
   
  明代嘉靖年间,泉州海边也有一条大鱼游入港里,“潮去不得去”。渔民们便“呼集数十百人,持刀斧,直上鱼背,恣意砍割,连数十百石”,可这条巨鱼仍“恬然如故”。过了半天,潮水上涨,结果这条身上被割去几千斤肉的巨鱼,却若无其事地乘潮涌悠扬摆尾而去。众人站在海边看到这情景,既感惋惜,又感惊奇。
   
  明代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有一条海鳅,“大如牛船”,从闽江口经马尾顺江潮一直游到洪山桥上面的金山寺附近,“暴鬣数日”。由于当地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大家都感到奇异而不敢捕取,经过六、七天,它又随江水游到罗星塔出海去了。
   
  所以,到了宋代就已经开始把“鳝溪”改名为“鱕溪”了。宋代《三山志》中就明确记载:淳祐八年,陈侍郎垲为乡帅,到鳝溪白马王庙祈雨时,看到庙前华表,匾额上写“鳝溪”,便问当地人,“询其故,则土俗疑传以鳝为灵,不知王亲杀鳝以为灵地,其可以鳝名溪乎?”并认为“鳝,微物也,岂能化为龙?”当地野老言不足据。于是下令张贴布告,改鳝溪为善溪。直到清代林枫的《榕城考古略》也以“善溪”列名。
   
  四、历史留下的谜团
   
  应该说不论是无诸还是其子驺郢、驺善对于福建来说都是有功劳的,在上述提到的宋代福州官方通祀的四大庙宇中,就有位于今西湖畔的郢庙,因为他开州西大路,大大方便了福州人民通往洪山桥方向的交通便利。他死后福州人民还为他建庙筑墓。而“余善以杀郢,威行国中,民多属。”可见老百姓对余善也是欢迎的,至于说白马三郎的功绩那是更不用说了。如今我们还可从福州大量的地方志书中,看到历代以来许多名人赞颂无诸,白马三郎以及善的诗篇。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闽越国三代六王的陵墓,为何一处都不见?地方志中记载的如《福州地方志》(1979年市政协编印)中认为南台大庙山闽越王祖庙后有一丘,疑为闽越王无诸墓。
   
  而有的地方则认为无诸墓在茶亭祖庙后。
   
  而清雍正《福州府志》认为“疑为越王郢之墓”。有的地方则记载郢墓在遂胜里,余善墓在宁碁里。笔者认为,不管志书记载在哪里,至今均荡然无存,无迹可寻,这是为什么?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无诸的子孙不但互相之间残杀夺权,更由于“闽越数反复”,不归服汉廷,要自立王国。余善还雕刻玉玺,自称“武帝”。在位期间,军威大振,使福建版图向南扩大到广东的潮州、汕头地区,向北扩大到浙江的温州、台州地区,使闽越国的势力达到最为鼎盛时期,并开辟了福建到广东的海上航线,于是对汉朝中央政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所以汉武帝下令四路发兵进军福建,彻底烧毁闽越王的宫殿,六个闽越王的陵墓也在劫难逃。《三山志》、《福州府志》中却收录一首《冶城怀旧诗》:
   
  无诸建国古蛮州,城下长江水漫流。
   
  野烧荒陵啼鸟外,青山遗庙暮云头。
   
  西风木叶空隍曙,落日人烟故垒秋。
   
  借问屠龙旧踪迹,断矶寒草不胜愁。
   
  从诗中“野烧荒陵”可见闽越国的陵墓早已被烧毁,让后人难以寻找“旧踪迹”了。留下了千秋遗恨,万古悲歌。甚至连闽北崇安的“汉城”,(闽越王时代兴建的)如今虽然经过发掘,也只见残砖碎瓦、野草萋萋,一片荒凉的宫殿遗址,对于这座闽越王的宫殿都城,是哪一个闽越王所建,至今学术界还在争论,因为至今还没发现到王墓,这跟福州至今从无诸、长子、次子甲、三子郢、四子余善、孙子白马三郎等这么重要的人物,连一处陵墓都找不到,可以想见当时汉武帝对闽越国诛灭镇压之彻底!

作者:刘湘如 责任编辑:胡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