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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的进步在于法治的进步
——读《法律与道德——社会秩序的规制》

2012-07-31 10:02:45来源:福建日报

      法律与道德的相互作用构成了人类社会治理的历史。法治说到底还是致力于善。崇尚法律是现代社会的公民素养,也是一种道德责任。缺乏道德氛围的法治是僵硬而缺乏活力的。范进学教授在《法律与道德——社会秩序的规制》(上海交通大学2011年10月第1版)一书中指出:“任何社会所存在的各种法律问题可能只是表层现象,其背后的问题应当是道德问题,即道德自觉、道德修养与道德信仰。”转型社会所遇到的道德问题,往往也是法律问题,而公共道德的滑坡,也给法治发展带来了困难。一个道德失范的社会也必定偏离法治和善治。

      范进学教授不主张公德与私德混杂。私德属于“愿望的道德”,关乎一个人的高尚,而公德则是“义务的道德”,关乎一个人的品性。公共道德是公共生活的基本要求,也是公民的基本行为准则。公共道德是人们服从法律的基础。与法律的强制控制相比,道德良心的约束不但成本低,而且更深入人的内心,化为人的行为自觉。将公民尊重和服从法律转化为道德义务,比单纯强调所谓的“法律信仰”更为实在。法治作为现代社会基本的制度选择已无可争辩,但是,法律能否真正成为塑造人内心世界的力量,还要取决于法治文明的发展。一个人的善良意志会在糟糕的公共生活里面遭受压抑,仅仅靠道德谴责是无济于事的。在多元化利益格局中,道德问题与社会管理、法治建设中种种不完善之处相伴随,如食品安全、医疗教育、公共服务、媒体网络等领域的道德失范现象,很难笼统地归之为道德风气问题。探究不道德的原因比高谈道德的理由更加重要。只有让“过一种对社会有益的道德生活”成为全体社会成员的共识,我们的社会才会有力地提供公共幸福。其中,执政者的道德对于公共道德有着重要影响。

      人类的法治理想与道德理想没有根本区别。法治之所以强调限制权力,其实就是对人类道德状况的一种回应。法治不可解决所有的社会问题,在道德问题面前常常无能为力。法律的合理性并不依赖于道德,但是,法律秩序的构建难以离开道德体系的重构。改革开放30多年,与法治力量的增长形成反差的是,道德失范现象的层出不穷。法律在调整和规范人的外在行为的同时,对人的心灵生活难以触及,致使法治停留在社会控制的表层,难以产生强大的渗透力,这体现了法律理性的有限性。法律在运行中离不开美德和善良,否则,法律就会成为恶的工具。康德将道德称为“我们应该据之以行动的无条件的命令法则”,道德准则对于政治和社会秩序具有实质性作用。没有道德基础的权力其正当性、合法性迟早会消失。道德在促进人类共识、建立信任、形成合作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法律不仅仅是一种技艺理性,更是一种实践理性。人类实践的共同指向是幸福和至善。法律与道德的终极目的是一致的。精通规则的法律人如果排斥道德话语,就会自说自话,失去社会支持。马克思说:“社会不是以法律为基础的,那是法学家的幻想。”没有道德等社会元素的注入,法律的稳定、公开、理性和可预期性,都是脆弱的,同样可以导向罪恶。

      法律和道德不能彻底分开,也不能完全等同,混为一谈。没有道德原则充溢,法律只是一个空壳。只唱道德高调,社会冲突又无从解决。法律的实施过程往往也是道德辐射和传播的过程。法律形同虚设,道德也会随之被架空。在从人治走向法治的历史进程中,我们需要对中国法制传统中的“德主刑附”、重礼轻法等问题进行反思和批判,同时,我们又必须强调法治在社会生活中的主导地位的同时,关注道德现象后面所反映的社会问题和文化问题。无论是道德价值还是法律价值,都牵涉到对人的生存意义的探寻。当下中国社会的道德危机在很大程度上出于道德人文理想的塌陷。道德口号、道德榜样、道德承诺受到嘲讽、质疑、围观和起哄。一个失去共识的社会,法律和道德的规范功能就会大大减弱,人民内在的精神生活也会变得苍白无力。

      林毓生说:“在传统中国,至少究其正统的思想路线而言,国家固然要负责维系社会的安宁与和谐,然它的基本目的则是道德性的。”传统中国以道德替代法制,以人治抵消法治,最终造成“儒表法里”、治乱循环的治理弊端。现代社会不再将国家治理单纯寄托在执政者和政治家的美德上,更加强调法律对政治行为和社会治理的法律规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提升执政者和公民的道德素养是多余的。在物质享乐主义大行其道的时代条件下,只有强化法律道德在公共选择上的影响作用,才能使社会主流价值观念不因人性卑劣一面的扩张而黯然失色。法国政治学家托克维尔说:“在民主社会,公众的享受欲望,是以一种有节制的热而不狂的形式表现出来的,而且任何人都必须如此表示他们的愿望。”法律无法阻挡个人利益的最大化,但是,却能够通过诚实政府、信用公民的塑造来遏制物欲横流的社会风气。法律既是人自觉地运用理性对自身欲望的适度节制,也是保障人们的欲望满足与实现的手段。让公民过上一种有节制的生活,就必然要求法律精神充溢其中、法律规则贯穿其中。节制不仅仅是一种道德自律,一种道德情操,更是一种法律品格。法治作为一种生活方式,不仅表现在公平正义上,而且也表现在满足人们的普遍道德情感上。一个冷漠、麻木、缺乏同情、仁慈和善良的社会,即使法律正常运行,人们的幸福感也无从谈起。

      范进学指出:“任何一种道德伦理要在社会中扎根,就必然要透过与之相应的制度落实到人生,才有可能。所以,从根本上讲,道德的文明在于法制化的制度文明,道德的进步在于法治的进步。”法治是倡导和践行道德的最可靠方式,法治文明和道德文明都是不断累积的结果,不可能一蹴而就。法治不仅仅是通过设置正式的、稳定的社会规范来限制人们的行为,也需要对法律的价值和意义进行诠释,使之深入人心。道德治理也不仅仅是道德教化和个人自律,更需要将善恶评价纳入法治框架,通过公共权力与公民行为的共同约束,实现官民共治和良法之治。

作者:丁国强 责任编辑:胡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