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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先辈们的奋斗中汲取丰富营养
——与金一南教授谈《苦难辉煌》

2012-08-23 08:52:14来源:人民日报

    国防大学金一南教授撰著的《苦难辉煌》,生动展现了20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中国革命历经苦难后走向辉煌的历史,自2009年出版以来受到了读者的广泛关注,引发了很多讨论。该书在2010年入选中宣部理论局、中组部干部教育局向党员干部推荐的第二批学习书目,成为新闻出版总署全民阅读活动组织协调办公室组织开展的2010年度“大众喜爱的50种图书”之一。为什么《苦难辉煌》会受到如此广泛的关注?近日,记者就此采访了金一南教授。

  为什么要写《苦难辉煌》

  记者:很多人都有这样一个疑问:作为一名研究国家安全战略的学者,党史军史并非您的专业,为什么您要写这样一本书?

  金一南:我也多次这样问过自己。简单说,最初出自一种感觉,随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即当前中华民族正处于关键性的历史阶段,我们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也面临很多新的矛盾和问题。人们思维活跃,不同观点的交锋碰撞随处可见。在价值多元的今天,有人认为有没有信仰无所谓,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有人说过去的信仰和理想,如今早已过时。有人说中国革命胜利是利用了机遇,依靠了偶然。还有人索性提出应该“告别革命”,连辛亥革命也不应该搞,而应该按照“戊戌变法”那样去搞君主立宪,那样就可以不流血实现建设发展,说不定中国比今天还要繁荣富裕。

  面对这些思潮,作为一名研究国家安全战略的学者,关注、思索这些问题,不是分外之事。要解答这些问题,仅靠当今社会提供给我们的知识和眼光,可能远远不够。法国年鉴学派史学大师吕西安·费弗尔说过一句话:“在动荡不定的当今世界,唯有历史能使我们面对生活而不感到胆战心惊。”我在书的前言中就引用了这句话。1840年以来,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民族经历过中华民族这样巨大的跌宕起伏。怎么认识与对待自己这段千曲百折的历史,我们缺乏的不是思想,而是思想的力度。没有思想的力度,无法穿透历史与现实的纷繁烟云。没有力度的思想,每经历巨变,都不由自主地全盘否定过去,企图推倒重来。以这种方式去思维和认识,只会把中国近现代史以至当代史看成一部不断从这个极端跳向那个极端,不断自我否定、自我抛弃的历史。这种只见断层、不见积累的思维方式,最终印证的只能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不成熟。

  记者:也就是说,要解答现实中的一些问题尤其是人们思想上的一些争论,需要从历史中汲取营养和智慧。

  金一南:历史是现实的一面镜子。近代以来中国那段艰难曲折、惊心动魄的追求、选择和奋斗史, 其中的养分太多了,值得我们好好思索的东西太多了,值得我们今天警醒和借鉴的东西也太多了。这笔巨大的精神财富并没有很好地开掘。已有的开掘又多被认为是说教,难以引起广泛持久的注意,这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遗憾,也成为今天我们一些人轻视自身历史的原因。

  近代以来,有多少仁人志士奋斗、牺牲,专为救国救民。今天的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同样是近代以来中国人民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实现国家富强、人民富裕这一伟大事业的继续。历史没有割断,也不可能割断。我们一代又一代人,都在做着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我坚信,今天为中华民族复兴默默工作与坚韧奉献的人们,能够从先辈们的奋斗中汲取丰富营养。这就是我最初提笔的冲动。

  《苦难辉煌》为什么能感染人

  记者:《苦难辉煌》出版后受到广泛关注,取得了很大成功。您自己觉得这本书引起强烈反响的原因主要有哪些?

  金一南:如果说这本书能够拨动人的心弦,能感染人,引发大家的讨论,我个人以为来自以下几个因素。

  第一,《苦难辉煌》描绘了一个青春热血时代。20世纪的中国,最震撼人心的使命莫过于使中华民族从东亚病夫变为东方巨龙、从沉沦走向复兴。那是一个狂飙突进的时代,也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干大事、年纪轻轻就丢性命的时代。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李大钊就义时不到38岁,毛泽东34岁上井冈山,朱德31岁参加护法战争,周恩来29岁主持南昌起义,博古24岁成为中共临时中央负总责的人,聂耳不到23岁作《义勇军进行曲》,寻淮洲21岁担任红军军团长……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神不怕、鬼不怕,以他们的青春和热血,在中华民族历史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第二,《苦难辉煌》展示了那个时候的人,那个时候的党。一个1921年成立、最初只有50多名党员的党,28年后竟然能够夺取全国政权。一支1927年八一南昌起义建立、曾经只剩800来人的军队,22年后竟然能够横扫千军如卷席,百万雄师过大江。这个党、这支军队在广大人民群众真心实意的支持下,表现得如此虎虎有生机、有力量!在我们党的历史上,拥有一批顶天立地的真人。他们说真话,办真事,信真理。他们不为官,不为钱,不怕苦,不怕死。他们之中很多人没有活到胜利这一天,带着满身战火硝烟消失在历史帷幕后面。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我们今天的收获,无一不包含有他们当年的播种。他们永远是我们这个党、这支军队、这个民族的真正脊梁,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们。这些情况今天很多青年人可能已经不知道了。原本知道的一些中年人,后来也逐渐淡漠了。《苦难辉煌》展示了那个时候的人,那个时候的党,对青年人是一种追寻和发现,对中年人是一种激荡与重温。

  记者:胸中的主义和心中的信仰,支撑和引领着那个时候的共产党人义无反顾英勇奋斗,从中我们强烈地感受到信仰的力量。揭示信仰的力量,这是不是《苦难辉煌》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共鸣的原因?

  金一南:对。美国未来学家托夫勒20世纪90年代写了一本《力量转移》。他认为力量有三种基本形式:暴力、财富和知识。托夫勒忘记了还有一种力量,甚至是一种贯穿所有现代力量的力量:信仰。同样是德国人,你说是马克思有力量还是希特勒有力量?马克思困窘时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成问题,希特勒的力量却几乎横扫了整个欧洲。但后来希特勒的力量像冰雪融化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马克思主义却改变了多少个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今天仍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谁更有力量,不言自明。所以罗马谚语说:“那统辖思想的,比统辖城池的更有力量。”统辖思想的,就是信仰。

  那些只为胸中的主义和心中信仰的人,你可以说他们不富足,不充裕,不宽容,不美满,不开放,不安宁,但你不能嘲笑他们的光荣与梦想、热血与献身。他们把个人的全部都融入到民族和国家的解放事业之中,使中华民族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现在我们有一些人虽然也勤恳工作,谨慎做人,却觉得主义、信仰、理想虚无缥缈,可以放到一边了,只有职务、地位、待遇才是最现实、最实惠的。如果当年革命者换成持这样想法的一批人,中国革命怎么还能成功?今天,我们同样做着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我们仍然需要一批当年那样为了胸中的主义和心中的信仰,义无反顾英勇奋斗、以追求真理为己任的共产党人。从这个意义上说,《苦难辉煌》不仅重温过去,更呼唤未来。

  党史著作如何更吸引人

  记者:也有一些人认为《苦难辉煌》属于纪实文学体,文字、史实随性发挥比较多,不够严谨。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金一南:直到写作完成,我都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何种文体,只想从多层面、多视角展示中国革命中关系背景最复杂、线索脉络最繁多的那段恢宏历史。行文中有分析、评价和议论,但不采用个人主观想象和人物情节的虚构。其实需要虚构吗?中国革命本身就是一部万水千山般恢宏壮阔的史诗,只要真实再现,就足以令人震撼。与那些苍白的虚构比较起来,还有什么比真实更加有力、更加令人感动呢?还有一种情况:由于大量史料在动荡中丧失,很多事情至今众说纷纭。在此情况下依据现有史料提出自己的分析判断,我只想最大限度趋近那部真实的历史,更具象地回答“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向哪里去?”这一命题。为此我竭尽了全力。

  记者:历史到底应该怎么写,这可以说一直是一个颇具争议的话题。您认为党史著作如何才能更吸引人?

  金一南:历史给中国共产党的磨难,超过给其他任何党派的。中国共产党奋斗之英勇、牺牲之重大、成就之辉煌,超过历史上任何政治团体。这里面包含了极为丰富的历史营养。如果把这部极富营养的历史写成路线斗争史,或者写成神化史、献礼史,损失就太大了。历史终归是历史,不应该成为一束互献的花束。至于有人把这部极具震撼力的历史弄成考据史、考古史,热衷于以细节否定总体,用小考证颠覆大历史,方向也偏了。历史从来都是人创造的。中共党史是一部无数共产党人的牺牲史、奋斗史、胜利史。如何展现这一宏大历史,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宿命。一个关键问题:你自己是否被这部艰难曲折、惊心动魄的历史深深感动?只有感情上认同,感动别人才不是一句空话。从这个角度说,《苦难辉煌》做了自己的尝试。(记者  叶 帆  张 垚)

责任编辑:胡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