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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思考·思想

——《智库的力量:公共政策研究机构如何促进社会发展》读后

2016-03-22 15:35:07来源:光明日报

    《智库的力量:公共政策研究机构如何促进社会发展》 詹姆斯·麦根 安娜·威登 吉莉恩·拉弗蒂 主编 王晓毅 张 倩 李艳波 郑少雄 译 王晓毅 校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伴随现代国家建设的不断演进,以及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不懈追求,智库作为一种新型组织,呼之欲出并日渐为学者、政者与民众所认可与接纳。但对于智库究竟是干什么的、智库在社会发展中有何作用以及为什么要建设智库等问题,了解者不多。

  为了让大家对智库这一“特殊”机构有所认识,对智库促进社会发展的作用机理有所感受,詹姆斯·麦根、安娜·威登和吉莉恩·拉弗蒂共同编写了《智库的力量:公共政策研究机构如何促进社会发展》一书。詹姆斯·麦根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智库和公民社会项目主管,长期从事“智库的智库”研究(我们将其称为智库学研究),建立并维护包括152个国家6600个智库在内的数据库和网络,每年适时推出“全球智库索引”,按照分类原则对世界知名智库进行排名和评价,这对“增加智库的资料和提高其绩效,增加公众对重要智库在全球政府和公民社会中作用的了解”颇有价值。

  《智库的力量》一书,就是“智库与公民社会研究项目”的研究成果。该书聚焦作为公共政策研究机构的智库参与、影响和促进社会发展的方式与方法,通过对各个案例影响政策的背景、过程及其机制的详细介绍与解剖,揭示了智库影响决策进而促进社会发展的机制,既是了解全球智库发展现状的重要窗口,也为当前广大智库建设和运营者认识智库、建设智库和推进智库研究提供了经验参照。

        独特的思维

  在既往的社会科学研究传统中,纯知识导向的学术研究是主流。学术研究的特点是研究知识、探索理论、产出思想。学术研究的对象,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主要是知识。也因此,学术研究常常被视为“象牙塔里的学问”。

  麦根等指出:“纯粹的学术研究关注知识创新,智库关注的是能够为决策者和公众所用、所理解的研究、分析和建议”。智库的出现与兴起,缘起于19世纪的知识分子与社会运动,该场运动促使一些学者开始以自己的研究、分析和思想去影响决策者,试图将学术研究与决策有机地结合起来。而智库,就是将多学科的学术研究与决策有机结合起来的制度化媒介。

  作为学术研究与决策制度化链接的智库,是“权力与知识的桥梁”。“链接”与“桥梁”作用的实现,常常是借助于各种研究和分析来达成的。此类研究,往往被称之为智库研究。

  智库研究与学术研究,既有区别又有联系。一方面,学术研究是智库研究的基础。没有学术研究作为基础,智库研究就会失去源头活水。智库研究欲真正承担起资政建言作用,搞好学术研究是关键。《智库的力量》一书收录的案例表明,凡是学术研究做得好的,往往智库研究也做得好。另一方面,智库研究是学术研究的升华。智库是学术研究与决策之间的制度链接,这种链接的成功实现靠的就是智库研究。如果说学术研究创新了知识和理论,那么智库研究则把创新了的知识和理论应用于实践,是“活”的学术研究,是学术研究的深度延伸。

  智库研究与学术研究的不同,突出的是思维方式的不同。智库之所以在现代社会中备受重视,关键在于智库研究思维的独特性。如果说,学术研究的思维是如何进行知识创新,其职责是将科学文化知识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下去的话。那么,智库研究的思维则是如何将具有创新性的知识成果运用于社会发展,及时转化为决策,并促进社会和谐稳定与民众福祉改善。比如两个印度智库的详细案例表明:“智库研究对政策制定者发挥了作用,协助其制定以交通为中心的政策议程,协助制定基础设施规划,并最终落实到位。”

  因此,如何实现学术研究与决策之间的制度化链接,将生产的知识转化为政策建议,并为决策者所认同和接受,进而影响社会发展,成为智库思维的主要方向。智库要对决策者真正有影响,就要生产出符合决策需求的知识,拿出决策者用得上的政策建议或备选方案,并促使决策者将其转化为具体政策。

        独立的思考

  一直以来,在智库基本属性问题的认识上,一些人总是秉持“独立性是智库的基本属性”的观点。在他们看来,智库要成其为智库,就要在财政、运营和研究上具有独立性。为此,有人甚至认为,官方智库不是智库。

  的确,智库有别于其他政府组织与非政府组织,独立性是其重要属性。智库保持独立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智库生存的根本,也是其特色和价值所在。智库要发挥作用,保持中立或者说独立是必须的。如果智库成为某些机构、个人或企业的代言人,成为某些既得利益集团的发声筒,这样的智库不仅没有独立性可言,提出的政策建议价值也不会很大。

  对于智库独立性的理解,切不可片面。智库的独立性并不是说智库要脱离党和政府的领导和管理,要与决策者刻意保持距离,甚或不能接受政府的资助。智库要真正发挥作用,可能恰恰相反,必须与政府保持密切联系。既要了解政府在想什么,又要了解行政的运作程序与逻辑,方此才能提出有用、可用和管用的政策建议来。正如书中所说:“绝对意义上的学术中立、科学方法论、自由的研究议程和资金的自主性既可以使机构受到信任、具有知识权威,但同时也会妨碍机构实现最佳的政策影响并切合政策需求。”因此,智库难道可以或会为了保持所谓的中立而置其初衷“影响政策需求”于不顾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智库的独立性,主要应看智库研究的态度,亦即智库研究能否做到客观、公正和中立。麦根等指出:“政策研究机构希望形成客观、纯粹的知识,并以此作为通往决策者的桥梁和道路,但在这条道路上总是覆盖着偏见的迷雾。”因此,智库的独立性,核心的是拨开“偏见的迷雾”,确保思考的独立。独立的思考,其本意就是智库要在遵从人类福祉和国家利益的前提下,进行没有任何偏见的分析和研究,借此而提出中肯的政策建议和备选方案。

  针对关于智库独立性的诸种谜团,《智库的力量》一书进行了有效回应与回答,认为:“将智库看作是完全独立的公共政策研究机构似乎有些天真”。智库发挥应有作用、促进社会发展,不是说要刻意保持“傲慢”或“高调”,而是要进行独立的思考、客观的分析和公正的判断,为决策者提供有用的外部声音。

        独到的思想

  农民生产粮食,工人生产工业品。所以,粮食是农民的产品,工业品是工人的产品。那么,智库研究生产的产品又是什么呢?智库要获得社会各界的普遍认同和认可,首当解决产品是什么的问题。

  对此,《智库的力量》一书给出了答案:“尽管我们试图通过整本书来形成这个思路(思想统治世界),但是我们还是很想在最后这部分传达出激励我们从事本项目乃至全部工作背后的想法:理念重要。”坚持独特的思维,进行独立的思考,目的是什么?目的就是产出思想。思想是智库的产品。智库研究之所以能够促进社会发展,就在于智库研究成果——理念(思想)的力量。

  麦根等指出:“理念的力量在于,往小了说,塑造特定的政策环境;往大了说,塑造我们生活的世界。”理念是人们在认识世界的基础上所产生的,理念也可以用于改造世界。智库要获得认可,智库提出的决策要能够参与、影响和促进社会发展,客观上要求智库提高研究质量,重点在摆脱低水平重复研究、告别简单化的论证和证明、产出有预测性和可用性的思想上发力。

  智库是思想者的联盟。智,也就是思想,是智库的主打产品。智库的力量能够显现,关键还在于智库研究成果——智的质量如何,也就是智库所产出的思想和理念价值如何。农村社会与环境研究中心基于“草原保护政策的失灵”,而“倡导通过建立基层社会环境保护的机制,通过基层社区的集体行动,来解决草原面临的生态危机”,最终形成社区为基础的草原共管建议,成为破解草原保护困境的成功之道。“以社区为基础的草原共管模式”之所以能够见效,就在于这种思想对化解草原面临的生态危机具有独到之处。

  独到的思想,是智库安身立命的根本。当前,我国智库建设面临空前的发展机遇,智库建设进入了井喷期,“智库热”正在发生。如何防止“智库热”演变为“智库躁”,客观上要求我们努力克服智库建设中的种种虚浮症,在智库之智上多动脑筋,在基础研究上多下功夫。也即是说,在产出独特的思想上多费点神。

  智库研究欲产出独特的思想,就当立足当今急剧的社会变迁。方此,“聪明和具有实践意义的政策方案”才能备受欢迎。让决策者真正重视智库、善用智库,除了决策者要转变自身的思维和理念之外,智库产出的“思想和理念”对解决全球或人类议题有无建设性价值,就显得尤为关键。

  总之,智库要在社会发展中发挥作用,为人类福祉的改善有所贡献,须当在智库建设和研究的过程中,秉持独特的思维,坚持独立的思考,产出独到的思想。方此,智库才能得到各方普遍认同与认可,智库的力量和价值才能真正显现出来,智库才能称得上是智库。而这,既是《智库的力量》一书所追求的,也是她所带给我们的最大启示。

  当然,《智库的力量》一书也给我们预留了进一步思考与探索的主题与空间:譬如不同政治背景下智库促进社会发展的机制有何异同?智库为何能超越意识形态的界限而发挥出促进社会发展的独特作用?另外,书中的个别观点如“对于英美之外的智库来说,远离政府和私营部门的完全独立性是非常少见的”等亦须正确辨别与思量。(作者系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国家治理与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副研究员)

作者:何绍辉 责任编辑:胡小梅